- 安岗——中国大陆受众研究的奠基人 陈崇山 20世纪80年代初,是一个拨乱反正的年代,各行各业的人都力争摆脱文化大革命的阴影,建立正常的工作秩序。中国新闻界也很想通过新闻改革,积极改善传媒同受众的关系。 ...
当时,我是所里派给安岗所长的助手,帮他整理书稿和文章。我以最快速度整理好他的演讲稿后请他过目,并建议将这篇文章在《新闻战线》杂志上发表,他同意了。我便兴冲冲地把文章送到了《新闻战线》编辑部。可是当天下午,安岗所长来电话要我把文章拿回来。我对他说:“您这次演讲很成功,给群工部的同志莫大的鼓舞,如果能在《新闻战线》上发表,必定会推动全国的新闻机构都来重视群众工作。”然而他坚持要我立即去拿回来。我只好照办。
但我心里总犯嘀咕,心想从来没有人把读者的地位和作用提到如此高度,也从来没有人对读者研究有如此周全的设想,为什么不能尽快公开发表呢?安岗所长是否过于谨慎呢?于是,我自作主张把文章悄悄送给了《光明日报通讯》。没想到这份内部刊物同国内许多传媒之间有交换关系,于是这篇文章在新闻界产生了很大反响,《天津日报》总编辑石坚作出决定:把这篇文章复印后发给编辑记者人手一份,以增强办报人的读者意识。我把反馈信息向安岗所长汇报后,他很高兴,才让我把文章送《新闻战线》编辑部,因此这篇文章公开面世已经是1981年8月了。
新闻所随即将受众研究列为所重点研究课题。这个课题责无旁贷地落在了我的肩上。安岗所长给我两点指示:一是不要孤军奋战,要搞“五湖四海”,团结报社、电台、电视台的同志一起做;二是姜太公钓鱼,愿者上钩。新闻所每次组织调查,都要给首都各新闻单位发通知,欢迎他们参加,但不要勉强。我领会安岗所长的战略方针是采取由小到大,用滚雪球的方法,逐步扩大受众研究的队伍,使之成为一门新的学科。
1982年4月9日,北京新闻学会调查组成立了,由我任组长,中国青年报新闻研究部副部长张焕章任副组长,成员有:人民日报的李长群、工人日报的司秀英、北京广播学院的宋小卫,以及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新闻系的研究生孟小平和曹焕荣共7人。这是一个老中青三结合的调查组,来自中央党报、中央团报、总工会机关报,还有新闻传播专业高校和社科院新闻所,参加单位均具有权威性。
正当我们紧锣密鼓做准备时,告状的人出现了。一天,安岗所长给我打电话说:“有人打电话告你们的状,让我给挡回去了!”原来有人问安岗所长:“你们新闻研究所有人要搞资产阶级民意调查,您当所长的知道吗?”安岗所长回答说:“知道。你们可以用你们的办法研究读者,新闻所可以用他们的办法研究读者,我们可以试验用各种方法来研究我们的服务对象,不要一件事情还没有做,就先分什么是资产阶级的,什么是无产阶级的。戴帽子、打棍子的办法给我们带来的苦头,难道还没有吃够吗?”我想,当时如果没有像安岗所长这样资深的新闻教育家、著名的新闻记者给我们遮风挡雨,我们的所有准备工作都将付诸东流。
但他也提醒我们要谨慎从事,决不能出纰漏。安岗所长的谨慎事出有因:复旦大学新闻系主任王中教授,就是因为1956年在南京新华日报社的一次座谈会上说:“报纸要根据读者需要来办,这是办好报纸的根本问题。离开了读者的需要,只把报纸当作党的宣传武器,不把它当成读者要花五分钱购买的一种商品,报纸必然不会受读者的欢迎。”他的一番讲话被认为是“资产阶级新闻观点”而遭到严厉批判。这位著名的新闻教育家1957年被打成右派,遭受非人待遇22年,身心俱损。
在极左路线肆虐的1957年,国际通用的社会统计分析方法,也被批判为“虚伪的盖洛普资产阶级民意测验”而遭否定。因此,要想采用数理统计方法调查研究受众,本身就带有一定的风险性。有一天,我们在一本社会学的书上找到了行动的根据,原来我们伟大的导师马克思在一百多年前的1866年,就亲自编制了包括11个大项的《普遍的劳动统计大纲》。1880年,他根据法国工人生活状况亲自拟定的《工人调查表》,提出过100个问题,其中45%是研究工人的劳动条件的,35%是研究工人的物质状况和法律地位的,还有20%是研究工人组织和合作组织的。而马克思的不朽名著《资本论》,则是他运用社会统计分析方法研究社会的典范,连资产阶级学者都承认马克思是社会统计分析方法的创始人之一。我立即向安岗所长汇报,他要求我们抓紧进行。
1982年8月调查结束,9月写出调查报告。正值党的十二大召开。我突然接到安岗所长的电话,嘱咐我在他出访回国之前,北京调查报告“一个字也不许泄漏,否则追查你的责任。”我疑惑不解,我们忙碌了大半年,调查成果不面世,怎能产生社会影响?
调查报告在柜子里锁了2个多月,年关快到了,我去找安岗所长,对他说:“我欠了北京市统计中心1000元统计费,您不让我把调查报告拿出去,我怎么向参加单位要钱呀!”安岗所长把调查报告拿去反复审阅,认为没有什么问题了,才敢放行。
我拿着调查报告的打印稿拜访首都的传媒,没有一家敢发表。于是我写了个新闻稿交给研究生王幸村,请他翻译成英文后交《中国日报》。同一篇稿子还交给了我所方蒙同志,请他转交他夫人刘诚,当时她是香港《文汇报》的驻京记者。
1983年1月29日,《中国日报》国内版头条位置发表消息,标题是“首次运用电子计算机进行民意测验 读者相信报纸”。1月31日香港《文汇报》发消息:“北京采用电脑首次民意测验 八成认为中国报纸可信”。美联社和新华社新闻稿英文版第二天都转发了消息,但新华社对国内发布的新闻稿中文版,却只字未提。当时《中国日报》的关在汉同志正在国外访问,许多美国新闻界的朋友对他说“中国的报纸真了不起,有这么多读者相信,美国公众相信报纸的不超过30%。”新闻的“出口转内销”是新闻封锁的必然结果,也是对国内受众的大不敬,我选择这一途径,实属无奈。
1983年6月15日,安岗所长主持召开北京新闻学会读者调查学术研讨会。副所长钱辛波介绍了新闻所发起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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