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“一个真正的历史学家,不会食古不化,他必然会把炽热的目光投向当代、思考现实。”历史与现实之间,无论从时间、空间上来说都是不可分的。
“一个真正的历史学家,不会食古不化,他必然会把炽热的目光投向当代、思考现实。”历史与现实之间,无论从时间、空间上来说都是不可分的。
时间:盛夏。地点:中国人民大学宜园。这个约30平方米的书房没有空调——四面墙全是书架,直达屋顶,书桌前的立式风扇不停地转动……伏案工作的方汉奇教授停下手头的工作,接受了作为学生之一的我的采访。
回顾:“新闻从业者当有历史使命感”
记者:克罗齐说,“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”。如果说历史真的是“可理解、有意义的昨天”,那么您看,新闻史可以提供哪些值得思考的东西?
方:新闻史的研究任务之一,就是从历史中寻找新闻事业发展的规律。要做到这一点,必须对客观存在着的新闻事业的历史,进行实事求是的研究。在这方面,我们做了一些工作,但很不够。例如对上个世纪20年代到40年代(也就是从“五四”运动到建国前)那一段时期新闻事业史的研究,就有所不足。举例来说,那一段时期的国民党的报刊,在抵抗外侮、宣传抗日方面,并不是毫无作为的。那一段时期的中间力量的报刊,在抗日问题上也反映了国家、民族的立场,它们大多坚持抗战,只是在抗战时机的选择上,有一些不同的看法。其中如《大公报》的几个负责人,都是日本留学生,都是知日派,而从来不是亲日派,在对日交涉问题上,他们曾经有过一些策略上的考虑,但是一旦抗战爆发了,就都义无反顾,支持国共合作共同抗日。那段历史,过去的评述有些偏颇。应当重新做出实事求是的介绍和评价。在新闻史的研究上,前次受“左”的影响,对中间力量的报刊、国民党的报刊,曾经采取过全盘否定的做法。这是不对的,应该对他们的功过,做出实事求是的评价,还它们的本来面目。在新闻史的研究和叙述上,树立革命报刊发展历史的主线,是必要的,这是因为在旧中国时期的新闻史著作中,这条主线被严重地忽略和抹黑了,把这条主线明晰起来,恢复它的历史原貌是必要的。但是,为了强调这条主线,把它以外的中间力量报刊和国民党的报刊也全盘否定掉,也不是实事求是的做法。总的看,以往的偏颇和不足,给我们提出了新的任务——要更客观地研究历史,从中总结规律、寻求借鉴。
记者:戈公振说:“新闻业作为社会上层建筑,其发达程度与社会进步息息相关。”可以说,从戊戌变法到辛亥革命,新闻事业都对中国社会的振兴和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。上个世纪的二三十年代呢,您对那一段时期的中国新闻事业如何看待?
方:从新闻事业发展的历史看,上个世纪的二三十年代,其实是中国新闻事业发展得比较好的一段时期。共产党的报刊有了很大的发展,国民党的报刊在共产党人的帮助下也有了很大的发展,民族资产阶级的报刊在这一时期内也有了很大的发展。与此同时,中国的媒体经济也有了很大的发展——产生了中国最早的一批报业集团。以往的相当一段时期,对这段史事没有做出全面的介绍,或虽有介绍,但一笔带过,对我党报刊以外其他报刊的发展很少涉及。给人的印象是,这一段时期,特别是北洋军阀统治的那一段时期,是政治上最黑暗的时期,是压制、迫害新闻业最严重的时期。确实,这一段时期掌权的北洋军阀对新闻出版事业有过迫害,其中以奉系军阀做的坏事最多。但当时的北洋政府,仍奉《临时约法》为圭臬,办报只需登记和报备、无须审批。仅这一点就给办报人提供了一个很大的活动空间,不少党的报刊和进步报刊就是这么办起来的。南京国民政府成立后,对革命和进步的报刊有诸多限制,但限制的宽严程度,各个地区各个时期并不完全一样,仍然给左翼报刊、进步报刊、中间报刊留有一定的活动空间。没有这个空间,怎么会有范长江呢?怎么会有《中国的西北角》这样的系列通讯作品呢?要知道它们都是在国民党统治区的报纸上发表的。韬奋的办报活动也基本是在白区,在国民党统治时期。过去对这一段时期新闻史的研究不够实事求是,也不够辩证,给我们今天的新闻史工作者提供了进一步研究的空间,目前这方面的研究已经有了不少新的进展,也涌现了不少新研究成果。
记者:从中国新闻业发展的当下出发,回顾中国近现代的民族的新闻事业和新闻工作者的奋斗历程,您认为哪些方面值得借鉴?
方:上个世纪上半叶,我们的民族新闻事业以建设独立、民主、富强的国家为使命,作出了非常卓越的贡献。这方面,历史给今天的新闻从业者提出了很好的借鉴。比如,《晨报》《申报》《时事新报》《大公报》《世界日报》,它们的办报活动尽管有各种各样的局限和不足,但也都有不少值得借鉴的东西,对此,需要做具体分析。新闻史人物中,除邹韬奋、范长江等已有定评的一些名家外,邵飘萍、林白水、胡政之等著名报人,和曾经参与过办报活动的陈独秀、胡适、傅斯年等人,也都值得研究。我们要做的工作是实事求是地为他们做出辩证的分析,肯定值得肯定的东西、指出他们的局限和不足。这样,对我们今天来说,就可以得到历史的借鉴。
记者:您以前曾多次提到旧中国的“文人论政”,认为这是中国知识分子的一个重要传统。您的出发点是什么呢?
方:在中国新闻史上,“文人论政”是一个历史现象,从王韬的《循环日报》开始,不少报纸都以此为标榜,其中最著名的是1902年创刊的《大公报》。所谓的“文人论政”,体现了中国知识分子以天下为己任的社会责任感。他们将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”的忧患意识贯穿到报刊言论当中,力图以他们的言论抒写他们的政治主张,呼吁救亡,达到“振兴中华”的目的。应该说这是中国知识分子的一个好的传统。在旧中国,多数情况下,其作用也是正面的、积极的。当然,所谓的“文人”,是要区分为不同的阶级的,他们所论的“政”,必然要受他们所代表的一定的阶级的影响,认识上有正确,也会有谬误和局限,应该给他们以辩证地、实事求是地分析,不宜简单地全盘否定。不做具体分析的全盘否定是不对的。前不久,在《大公报》106周年的庆典上,现任《大公报》社长的王国华在总结该报光荣历史的时侯,就肯定了该报历史上的“文人论政”的作用,这是对的。
思考:“目前是新闻业发展速度最快、规模最大的一个时期”
记者:从新闻事业发展阶段的角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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